激揚文字:既要和平崛起 也要文明崛起

改革開放三十餘年,中國經濟騰飛,綜合國力大為增強。至去年中國國民生產總值(GDP)已超過日本,躍居世界第二位。

中國由於奉行與世界發達國家不同的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,又在上世紀「以階級鬥爭為綱」年代鼓吹過「埋葬帝修反,解放全人類」,因此在當今崛起之際,國際社會多種勢力對中國近三十多年來在指導思想、外交政策與時俱進的變化不了解、誤解或曲解,使得「中國威脅論」因之而起。

本世紀初,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而成為「世界工廠」,與此同時中國市場亦成為世界市場一部分。隨着全方位開放,中國開始學習用國際規則要求自己,「走出去」蔚然成風,同時為了破解「中國威脅論」的干擾和掣肘,中共第四代領導集體接班後,提出了科學發展觀以及和諧社會的理論,並且有意識地向外部世界展示「和平崛起」的理念。

前車之鑑 順應潮流

「和平崛起」的含義很明確:中國在建設現代化強國的過程中,堅定不移實行和平外交及睦鄰政策,透過和平協商解決各種爭端,絕不會以武力擴張或以武力相威脅為手段;即使日後中國強大了,也永遠不稱霸,不做超級大國。這一宗旨,對照當今世界「美國是想打誰就打誰,英國是美國打誰他就打誰,俄羅斯是誰罵他他就打誰」的國際格局,可以說是勝出一籌,在國際社會尤其是發展中國家中贏得了道德感召力,有助於提升中國的國際形象。

必須指出的是,中國宣揚「和平崛起」亦是順應歷史潮流。事實上,隨着二次大戰德國、意大利、日本三個法西斯政權的覆滅,以及聯合國憲章的制訂,以侵略他國為手段,以掠奪領土、資源、市場和勞動力為目的之帝國主義時代已一去不復返!日本、西德戰後復興所創造的經濟奇迹何嘗不是「和平崛起」?伊拉克獨裁者薩達姆以武力吞併科威特,「竹籃打水一場空」最終自取滅亡,亦揭示了逆「和平崛起」歷史潮流而動者決無好下場的真理。中國強調「和平崛起」無疑是明智的,也與毛澤東「深挖洞,廣積糧,不稱霸」以及鄧小平「韜光養晦,絕不當頭」的方針一脈相承!

眾所周知,「外交是內政的延續」。今日中國主張「和平崛起」,這是為消除國際上「中國威脅論」而堅持的宗旨,着重於對外關係的立言、立德,然而在對內部社會經濟、政治、文化和道德建設而言,中國同樣還應該強調「文明崛起」!

甚麼是「文明崛起」呢?從根本上說是當權者乃至民眾的價值觀必須服膺自由、民主、法治、人權、平等、科學和市場經濟等普世價值。普世價值觀並非資本主義專利獨有,它是人類文明發展的共同成果。中國改革開放由「以階級鬥爭為綱」轉變為經濟建設為中心,由計劃經濟轉變為市場經濟,由單一國有經濟轉變為多種經濟成分並存,由鬥爭哲學轉變為和諧理念,中共由革命黨轉變為執政黨,這一系列的歷史轉變,勢必令中國離普世價值愈來愈接近,而非愈來愈遙遠。

綜觀歷史,為中國共產黨成立作思想準備、幹部準備的「五四」運動正是以「民主與科學」為旗幟;翻看一個甲子前中共對人民的莊嚴承諾,無一不與普世價值銜接。中共第三代領導核心提出並已載入黨章的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」中的「代表先進生產力」,就包含了市場經濟概念;「代表先進文化的前進方向」,則涵蓋了自由、民主和法治;「代表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」,則貫穿人權、平等理念。總而言之,三十餘年改革開放的實踐,包括加入世貿決策無一不證明,擁抱普世價值只會有利於中國的和平崛起、文明崛起!

最近一個時期以來,先是北京大興區法院審理趙連海一案,明目張膽違反《刑事訴訟法》第一百二十四條、一百五十二條、一百六十八條、一百八十條及《律師法》第三十一條、三十三條,犯下延期羈押、不當閉門審理、延期判決、禁見律師和阻撓上訴等「五宗罪」;而近日北京市公安部門扣留藝術家艾未未,也是違反《刑事訴訟法》第六十四條,超過法定時間二十四小時的十倍,即二百四十小時都拒不通知家屬扣留原因和扣留處所。

有法不依 積非成是

天子腳下司法機關「有法不依」、程序不公正的錯誤做法居然呈現常態化,這顯然不是一個文明社會的應有作為。法治是普世價值的重要組成部分,有法不依且積非成是,歸根結柢是價值觀的偏差,這也是當今中國內憂外患的深層次原因!

若我們國家對內有法不依,或者對有法不依不能「零容忍」,外部世界對中國遵守涉外條約和國際承諾的誠信必定大打折扣,也必定動搖世人對中國和平崛起的信任和信心,因此,和平崛起為表,還須有文明崛起為裏!

「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」,中國能否文明崛起,關乎四個「是否有利於」,北京領導層必須正視和統籌兼顧:

一、是否有利於爭取民心。古人謂:「得民心者得天下,失民心者失天下。」國家若缺乏文明崛起意識,拒不接納普世價值,不推進完善「權為民所賦,權為民所用」的制度建設,而片面強調「穩定壓倒一切」,以維穩壓維權,只重「目標公正」而忽略「程序公正」,到頭來即使保住政權,卻要失去民心!習以為常的話,民怨只「堵」不「疏」,勢必導致「一切壓倒穩定」。

二、是否有利於兩岸和平統一。大陸若缺乏文明崛起意識,拒不接納普世價值,肯定會嚇怕台灣當局和民眾,對大陸「敬鬼神而遠之」,北京如何實踐「寄希望於台灣人民」?兩岸又如何能從經濟融合推進至政治融合?

三、是否有利於香港人心回歸。內地若缺乏文明崛起意識,拒不接納普世價值,只會令尊崇法治傳統為核心價值的港人日益反感,「為淵驅魚,為叢驅雀」,促使反對派與建制派在直選中的「六四格局」拉闊至「七三格局」,使得今明兩年四項選戰及未來雙普選更加充滿不確定性,威脅到「一國兩制」的落實,繁榮安定前景堪虞。

四、是否有利於改善中國國際形象。中國若缺乏文明崛起意識,拒不接納普世價值,必然使「中國威脅論」獲得「佐證」,加深其他國家對中國追求目標、手段的疑慮,在「道不同,不相為謀」心理下,對中國持戒心,懷疑「和平崛起」的可靠性,進而遲早發生「文明的衝突」。

科學辯證法認為,事物的主要矛盾不在於形式而在於內容,不在於表面而在於實質。中國因國情所需,堅持共產黨領導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以及人民代表大會、政治協商等一整套國體和政體,但是,一個擁有十三億人口的泱泱大國,無理由不接受自由、民主、法治、人權、平等、市場經濟、科學等普世價值作為內涵,無理由在主張和平崛起的同時排斥普世價值,抗拒文明崛起!

總而言之,一個國家的政權只有自覺運用普世價值對待自己的人民,才有可能真誠地用普世價值對待「地球村」的其他成員。這就是文明崛起與和平崛起的內在聯繫,這就是為甚麼中國在宣揚和平崛起的同時,必須強調文明崛起的根本原因。

劉夢熊

newnew@oriental.com.h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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