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年在大嶼山西北沿岸多次發現雞、鵝、鴨屍。我第一時間反應：「肯定是從珠江沿岸地區漂過來的。」理智分析是已沒有人在大嶼山養雞，養鵝鴨更幾乎在全港絕迹。但情緒反射卻是：「人屍都可漂過來，又何況只是家禽屍體！」
文革期間一個下午，我在維港岸邊釣魚，海面突然傳來嘈雜聲音，看去像是有人要把浮沉水中的東西扯到船上。翌日，報章刊登了這浮沉水中東西的照片，標題是：「五花大綁浮屍現維港」。問母親何謂五花大綁，得知是用繩綁住四肢及脖子；再問為何這樣綁，母親沒有回答。
發現浮屍非只此一次，而是陸續有來，母親恐在維港釣的魚不宜食用，囑我不要再釣。我心有不甘，想盡法子尋根究柢：報上說屍體是隨珠江水流漂過來的，又說他們是因為武鬥被殺，屬來自不同派系的民兵。
中國究竟是怎樣的地方，我當時並未親眼目睹，能見的就只有浮屍。受過這種「國民教育」的孩子，對祖國若仍印象良好，幾可肯定是神經錯亂；不欲多談，甚至否定自己是中國人的，佔了大多數。他們自小就不停對自己說：「我是香港人，我是英籍的。」對香港是中國地方這事實，置若罔聞。
某一日，又有浮屍新聞。妹妹不知何故，顯得特別激憤，她從我的集郵簿，取走一張印得紅紅的中國革命郵票，拋到痰盂中，說：「不要這東西！」未幾，裏面的水便染得通紅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