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八十多年歷史的山頂道何東花園，面對景賢里一樣被破壞的命運。古物諮詢委員會昨日召開特別會議，確定何東花園的一級歷史建築評級，再進一步引用條例宣布為暫定古蹟，本周五刊憲生效，阻止業主進行任何改建拆卸工程。發展局局長林鄭月娥表示，會與業主商討保育方案，而動用公帑回購則是最後的選擇。不過，何東花園的業主反對當局的決定，這場古蹟保育風波是否會引發訴訟，尚難逆料。
何東花園本來是何東爵士的私宅，建於一九二七年，融合中西建築風格，也是本港早期唯一獲准在山頂興建的華裔血統商人物業，抗日戰爭時期曾遭到日本炮擊摧毀，戰後重修基本上保留了原有風貌。這棟大宅曾接待過多位風雲人物，例如愛爾蘭大文豪蕭伯納，宅內更藏有曾國藩及左宗棠等清末重臣的墨寶。所以，這棟建築不僅顯示何東家族曾叱咤風雲的顯赫地位，也見證了本港近現代歷史的風雲變幻。去年初，當局一舉公布一千多棟歷史建築物，首次列入名單的何東花園更被建議為一級歷史建築，反映了該建築的文物價值。
問題是，建築物一旦被列為古蹟，就不能輕易改建、拆卸及出售，勢必影響其商業價值，因而遭到不少業主的反對，何東家族便要求將這棟建築從古蹟名單中剔除。去年，業主向當局申請拆卸重建，計劃發展為多棟低密度豪宅，屋宇署於上月批出圖則。換言之，如果當局不採取行動阻止，何東花園隨時可能毀於一旦。
雖然當局以暫定古蹟為撒手鐧暫時阻止何東花園被拆，同時也暴露目前的古蹟保育機制漏洞百出。譬如，當局明知業主反對古蹟評定，為何不盡快與之接觸處理呢？既然該建築已列為古蹟，屋宇署為何仍接受重建申請並批出圖則呢？為甚麼直到建築物臨近被拆，當局才如夢初醒，不得不臨急抱佛腳呢？事實上，古蹟評定須經過建議、暫定及法定等程序，手續繁雜，過程漫長，很容易出問題。
林鄭月娥解釋，去年中開始已無法聯絡到業主，這個說法顯然令人難以置信。以景賢里事件為例，業主重建前曾致函當局，惟時任民政事務局常任秘書長的林鄭月娥置之不理，業主一等再等失去耐性，最終動手拆樓，直到引起輿論嘩然，當局才亡羊補牢，緊急將景賢里列為暫定古蹟，最終以換地方式解決事件。想不到的是，今次當局又重蹈覆轍，證明有關官員根本沒有吸取教訓，仍然後知後覺。
香港是資本主義社會，私人物權不可侵犯，這使古蹟保育面對許多困難。主流民意希望保育，而業主考慮的則往往是古建築的商業價值，這是難以調和的矛盾。在民意壓力之下，當局雖然公布了古蹟名單，卻沒有提供補償機制，沒有配套措施，難免引起侵吞私人財產的質疑，迫使業主加快將古建築拆卸重建或者出售的步伐。目前，被列為古蹟的一千多棟建築物中，大約七成是私人物業，當局救得一個，未必可以保全所有；救得一時，未必可以顧得長遠，這不能不令人擔心，當局推出的古蹟名單，不但未必可以達到保育效果，反而可能加速古蹟的死亡。
禍到臨頭後悔晚，船到江心補漏遲。保育古建築涉及各方利益，必須未雨綢繆，周全規劃，才能爭取到各方的支持與配合，無奈港府空喊保育口號，總是臨渴掘井，臨陣磨槍，次次急就章以粗暴手段來處理危機，這只會進一步引起業主的反感，令古蹟保育事倍功半，甚至適得其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