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七公:城下之盟暫休戰 相逢一飯難泯仇

中美貿易戰在「決戰」前的最後階段峰迴路轉,在一頓越洋飯局之後,達成協議。中方大事鼓吹飯局成果,不再加徵新的關稅,已經加徵的百分之十關稅也將進行磋商,爭取回到貿易戰前。表面上看起來是雙方勢均力敵,各讓一步,「喜大普奔」。

然而,美方發布的消息卻與中方差異很大。預定於明年一月一日起對兩千億美元中國商品加稅「暫緩」,而中國的代價是進口大量美國產品;同時,兩國需要立刻就強制技術轉讓、知識產權保護、網絡入侵等問題展開談判。如果九十天內談判無果,美國就將啟動加徵百分之二十五關稅。

痛定思痛 知恥後勇

如此看來,這對於中國來說,無異於是城下之盟。中國在貿易戰之初叫囂以牙還牙,結果隨後被晶片戰打回原形。痛定思痛,知恥後勇,於此次二十國集團(G20)峰會上進行適當的妥協,與美國達成協議,亡羊補牢,尚未晚也。

有評論將此次中美言和,與當年中國「入世」相提並論。最後關鍵時刻,朱鎔基親自在談判桌拍板,七個關鍵問題讓三保四,為加入世界貿易組織(WTO)掃清了障礙,為中國換來了二十年的黃金機遇。此次中國在特朗普面前放低身段,在眾多問題上作出讓步,若能一一兌現,則可避免已在懸崖邊上的新冷戰,避免提前到來的停滯乃至衰退,為中國贏得一段繼續穩步發展的時間。果真如此,則實乃中國大幸。

不過,一頓飯解決不了所有問題。中美已經進入多年來積壓問題集中爆發的時期,最突出的問題就是,中國「入世」時的許多承諾遲遲未見實際行動,相反,利用發展中國家的優勢,大肆收割貿易「剪刀差」。且國力的膨脹,又更加滋長了傲慢,對既有國際秩序提出了種種挑戰。特朗普上任以來,全面收緊對華政策,對既有的規則秩序進行清理洗牌,被戲稱為「棄約」精神。在中美貿易磋商中,就多次啪啪打臉,讓北京方面進退失據,無所適從。然而,特朗普的「棄約」,理由正是中國「棄約」在先,而且相比之下,特朗普只算是「小棄見大棄」。

此次G20峰會,雖然好像是相逢一飯泯恩仇,但從美國開出的條件來看,實現的難度極大。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,但恰恰現在涉及的許多問題,特別是網絡管控、技術轉讓等,不是簡單的經濟利益,而是牽動意識形態和國家安全,如果要達成協議,中國的許多政策需要進行大幅度的修正乃至轉舵,前景只能說是十分審慎的小心樂觀。

這就面臨着兩種結局,一是中國兌現承諾,大刀闊斧啟動實質化的改革和開放,減低外界的戒心和疑懼,從而真正消弭貿易戰陰雲。中國既然還不具備撼動美國的實力,就需藉此重獲美國為首的國際體系的接納。二是中國重演昔日「入世」時的套路,通過階段的策略性調整,暫時躲過這一劫,繼續我行我素。

最後機會 不可不慎

按照當前中國的行事風格來展望,後一種的牌面似乎更大,但是這一選擇的後果將相當嚴重。當年美國對中國「入世」放行時,對中國的改革、開放、轉型抱有相當的期待和希望,卻換來了一個失望無比的結果,從美國副總統彭斯祥林嫂式的喋喋不休就可以看出來。現在,美國已經沒有耐心了,一旦達不成目標,硬博弈將全面蔓延。

況且,特朗普也不是克林頓,更加不會拖泥帶水,中美極可能陷入全面對抗的泥淖,美國自然將自損八百,但中國又何止被殺一千。此次中美最高層的直接接觸,可能是新的開端,但也可能是最後機會。退一步海闊天空,為長遠計,實在不可不慎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