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等生活:那一年訪問沙宣

髮型大師維達.沙宣( Vidal Sassoon)病逝了,享年84歲──我很想寫沙宣先生,因為他對我有一點意義。

時光倒流至1994年,我初出茅廬,在一家已倒閉的小報館當記者。某天收到沙宣先生來港宣傳的新聞稿,便一件恤衫、波鞋、牛仔褲和上海佬剪的陸軍裝,跑去出席活動──當時的我不識死,亦不懂「醜」字。

會場裏衣香鬢影,當時年屆67歲的沙宣風度翩翩超級有型,比謝四哥優越百倍,伴隨左右的是新婚不久的年輕模特兒妻子(即其最後一任太太),更顯他孔雀開屏。

我只是一間小報館的一個小記,採訪時段當然被塞到最後。公關小姐眼見活動Overrun,意圖取消我的訪問,便說:「我們沒有翻譯提供,你要說英語啊,而且只得10分鐘訪問時間……其實我們事後可給你文字資料……」我答:「我要做訪問。」

結果,沙宣完成了所有事情後,坐在我身旁,與我閒談達廿多分鐘,一直保持友善有禮,被問過百萬次的問題,仍然有耐性回答,修養極佳。我問:「你現在擁有一切,還有甚麼想要?」他笑說:「沒有人能擁有一切。」事後翻查,才知他童年很苦。

道別時,我說:「沙宣先生你真是一位好人。」他說:「你也很好啊。」我們握手、合照、再次道別。我很多謝沙宣,讓入世未深的我明白到:成就顯赫者不一定要擺架子;擺架子是人格有問題,非關成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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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俊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