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恒我訴:春天的氣味

不會有太多人喜歡香港的「回南天」,每天都是天灰地暗、煙霧瀰漫、視野模糊;牆上滿布水點,窗前的毛巾永遠不會乾;在餐廳內要步步為營,擔心會滑倒在那令人惡心的地板上。明明是大地回春,生機無限,但卻感覺死氣沉沉。我們有一千個理由去討厭香港的春天,卻還有一個特質是令我對它情有獨鍾的,就是春天的氣味。

由於空氣流動得很緩慢,氣味便分外容易捕捉:衣服的、房間的、物件的、皮膚和頭髮的,就連空氣本身,也彷彿盛載着一份獨特的味道,也只有在這個季節,我們才能「聞到」空氣。於是,萬物的質感豐富了,人和人之間的觸覺也強烈了。那份散發自她身上,但你從來不曾察覺的香氣(當然也有可能是相反!)令你對她的感覺更深,她的味道可以較長時間停留在你的嗅覺神經內,令你可以藉着味道來思念她。

數年前寫了一個很喜歡的短篇廣播劇《春天》,當時還找了梁詠琪擔任聲音主演。故事講述一對不羈的戀人,在這懶洋洋的日子裏,懶理急速的生活,天天待在那悶熱的房間內,看着電風扇徐徐的轉動,看着汗珠從對方的額角慢慢冒出。然而,他們卻自得其樂,每天只顧感受對方的氣味,任由充滿了沐浴露味道的水蒸氣籠罩着房間。兩個人幾乎甚麼也不做,只在乎對方的一呼一吸。夏天來到,這段糜爛的生活和關係也隨之結束。故事的結尾,還借用了海明威《老人與海》內的一句:「我多希望在我只愛她一個人時就死去。」原來,只有在這個我們不太喜歡的春天,我們的距離才是最近。

導演及電台主持

劉偉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