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情:還看今朝:活着就好了

上篇訪問尾聲的一句話:「活着就好了」帶出不少回響,也給我機會重整過去兩年來的故事與感覺,填補人生歷史中空洞的一段日子,尋求一個說法,理出一個由來。

在人生的谷底裏,被打壓得不成樣子的時候,麻煩從四方八面如巨浪的蓋過來,千頭萬緒的理不清;困難在每一個角落等着我,每一舉手投足都是掉進深淵陷阱。無奈,無助,無望!那時刻,腦袋爆炸了,身子乏了,心也疲累死了。沒找到解決的方法,也見不到緩衝的選擇;看不到前路,望不到曙光。黑暗籠罩着我,絕望就是跟前。希望,盼望,期望的標準愈降愈低,再沒有任何其他的要求了,最後,只要能「活着就好了」!

在那個非常惡劣的環境裏,左鄰右里都是同病相憐的天涯淪落人,誰也幫不了誰。那裏的「住客」都是剛被抓進來的,等着提堂、審判及判刑的。都是剛剛面臨官司大禍,前途渺茫未明的人。再者,各人都因為所陷的極地絕境,而被迫得脾氣暴躁,少許或不相干的皮毛小事,也會大打出手,皮破血流,殃及池魚的不用說,還要被罰受處分,但都樂此不疲。因為大家都了解到,我們都是被關進一個大鍋爐,烤着,焗着,彼此都是被控被捕,被拒保釋就外,被關着被施壓着,逼着我們認罪和合作指證同夥爆料的。年輕的小伙子都充滿了忿怒,火氣攻心;又或是暮氣沉沉的墮入沮喪與抑鬱之深淵裏;又或化為行屍走肉的混時度日。都是沒有明天,見不到希望的一群。在這高壓的環境下,有不少因為受不了絕望和逼迫的折磨而起了輕生的念頭。

在那「高度安全性」的「看守所」裏,可以病不可以死:生病了,愛理不理,但絕不會讓你死去!剛被關進去的時候,馬上就有心理輔導員給你做心理問卷調查分析,主因是看着你有沒有自殺傾向。高危的,便被關到一個單身的小房間裏,有專人二十四小時在室外透過小窗監察守着,並每十五分鐘寫一行觀察報告。意欲絕食的,如身體變得虛弱,便會被移到醫療室「打點滴」,甚至被硬灌輸高熱量的流質!怎麼樣都不能死在那裏。真的是活不了的要死也能死。

人在絕望崖前,不能死,活着又如何?

首先,是要有活下去的原由,意志,和勇氣。

在那裏,最常聽到的一句話就是,「給我一個理由,我為甚麼要活下去?」有人等着我回去嗎?有事情等着我完成嗎?還是有另外一個地獄火坑等着我回去?另外一堆更大的麻煩在外頭迎着我?待我能出來的時候,家還有嗎?人還在嗎?哥兒們還認我嗎?工作還可以吧?一切舊的關係還存在麼?好的東西很可能都留不住了,那新的困難又有多少?我們大家都心知肚明,歲月流金,面目全非,換了人間,是一定的道理,那再活下去又為甚麼呢?又有甚麼能力、條件再走一程呢?

活着就好了!

是的。「要」活着,「能」活着,就好了!

何志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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