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七公:資本與權力支配令大學變形

蘭州交通大學博文學院董事會日前決定,同意陳玲辭去院長職務,聘任陳彪為新院長。今年八月,該院原教師劉伶利因癌症離世,生前治療期間被學校以長期曠工為由開除,原院長陳玲簽字同意該決定。

在陳玲身上,我們看到了資本與權力的雙重冷血。試想如果沒有媒體的傳播與評論,沒有媒體的監督與制約,劉伶利死了也就死了,沒有一聲嘆息,沒有一人圍觀,沒有一人憐惜,只是盛世的螻蟻而已。

踐踏法律 為錢舔靴

蘭州交通大學博文學院是民辦本科,既受資本支配,也受權力支配。這兩種支配都會使大學變形,失去本來的味道。民辦大學在資本驅動下,為了獲得更多利潤,可以置年輕人的社會保障權利於不顧。在權力驅動下,為了追求政績,可以讓大學變得不成體統,讓教師成為資本賺錢的工具,成為權力的奴僕。

原來大學是可以要錢不要命的。一名得了癌症的老師再也不會為大學創造利潤,那麼開除就是資本理性的選擇。只是這個選擇太沒有人情味,讓人感受到資本真是足夠冷血。人的生命權、人的尊嚴,只有變成了交換價值的時候才具有意義。當人的生命和尊嚴沒有交換價值,在資本與權力面前也就沒有了意義。

其實,這只是冰山一角。馬克思在《資本論》說過:「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潤,資本就會蠢蠢欲動;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,資本就會冒險;如果有百分百的利潤,資本就敢於冒絞首的危險;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,資本就敢於踐踏人間一切的法律。」馬克思批評資本主義的經濟制度,也批評資本主義的政治制度,他可能沒有想到,在中國的教育制度中,若超越經濟政治的教育利潤,主管教育的院長也會踐踏法律,讓教師活着沒有尊嚴,並在沒有尊嚴中死去。

馬克思更沒有想到的是,當資本與權力結合主宰教育的時候,大學就會低下她那高傲的頭顱,匍匐資本和權力的腳下,隨時為資本和權力舔靴。無論民辦和官辦,搞了二十多年的招生大躍進,無非是金錢與權力的驅使。擴招才有錢,有錢就必然擴張,不在擴張中爆發,就在擴張中死亡。

犧牲學術 改革難行

在大學的擴張中,大學的學術自由死亡,大學的學術生命嗚呼哀哉。遍地是大學生,遍地是沒有學術追求的行屍走肉。錢成了大學的生命線,權力成了大學生命線的擁有者。那些人文關懷,教師的權利保障,都臣服在資本與權力之下。

其實,比患癌症死去更讓人驚悚的是對大學的精神和道德宰制,這種精神和道德宰制經常是殺人於無形之中。大學教師沒有免於恐懼的自由,卻都具有恐懼的自由。

每一任教育部長都強調大學改革,改來改去,大學沒甚麼變化。因為可以改動教師,改不動資本。可以改動教學,改不動由利益和政績驅動的權力。改革結果是大學愈來愈像國有企業,要賺錢、要講政治、要走向市場、要走向政治,如同一身兩頭的怪物,而結果經常是權力拉着資本走向政治。資本被無情地政治化,政治被無情地市場化。

無論是民辦還是官辦大學,教師的基本權利都應得到保障,讓教師的尊嚴通過基本權利體現出來。但這種保障很顯然不是民辦或官辦大學能夠做到的。如果想要做到,就需要進行政治體制改革,讓資本和權力都受到制約,讓其都在真正的法治軌道上運行。

大學的改革,應該既去資本化,也要去行政化,但沒有政制改革的前提下,去資本化的結果會強資本化,去行政化的結果會強行政化。改革是去掉既得利益,在既得利益集團主宰下,誰會放棄自己的利益呢?有哪個理性的人,會讓自己的左手去砍自己的右手呢?